深度 2021年終專題 國際

當中國開始執筆,書寫和形塑「普世人權」

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殿堂上,中國正積極參與以文字為武器、大國之爭為實質的議程之戰。


 插畫:Wilson Tsang
插畫:Wilson Tsang

编按:「人權並不是一個『西方』概念。」嘗試理解中國在國際人權領域的角色時,本文採訪的專家,都在某個時刻強調了這一點。這在講述於上一次世界大戰的血腥與陰影下開始的國際人權規範和標準時,尤為準確——今天的國際人權表達,源自一系列的外交、協商和國家間的政治策略,在這個過程中曾經、即將起到關鍵作用的,遠不止「西方」。中國正在其中施加的影響,也是必然的一部分;但要看清這個過程、看懂各方的目的,卻不容易。

如今,大多數國家的人們已經「正式」擁有多達400項國際人權。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人權理事會(​​​​​​​​​​​​​​​​​United Nations Human Rights Council),這些已有的、或是未來的新人權,以及各個國家的人權狀況,每一天都在被反覆討論。過程相當公開,若願意並有足夠耐性,每一項發言、每一份文書、每一次修訂都有跡可循。只是,對於99.99%的普通人而言,這些人權文書裏的白紙黑字——即便得到官方翻譯成六種語言——更可能是某種暗語。

在大部分已經數據化但「用戶介面」不那麼友好的聯合國檔案庫裏,有著數不清的文本。文本裏的每一個字都在承諾美好,而每一個美好的字眼,也都是這個政治場合的武器。中國自2017年才開始主導的數項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決議」(resolution),也是如此。

從「發展對人權的貢獻」、「互利合作對人權的促進」到「讓人人實現更美好的生活」⋯⋯由中國執筆書寫和形塑的「普世人權」,如同理事會自2006年設立以來的數千條被通過的決議一樣,言語間也都在尋求保護、成全或享受某一項或某一串人權。但是,恰恰是這些或許含糊、但看似無可厚非的字眼,正在國際人權領域引起持續不息的爭議;爭議聲中,中國也早已不只是盡力避免國際社會對國內人權紀錄的批評,而是愈發不容置疑地在國際人權領域中,注入符合中國政府議程的概念。

端傳媒國際組2021年終專題,試圖走進當下國際秩序中,具體的、變化的、有著深遠影響的角落。歡迎閱讀獨立但互有呼應的另一篇:《經年的鉅額國際援助,為何加速了阿富汗的崩盤?》

由中國「執筆」的人權

2017年6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35屆會議上,中國第一次主導了一份決議,並在投票後通過。這份題為「發展對享有所有人權的貢獻」(the contribution of development to the enjoyment of human rights)的決議和內容,圍繞著發展對人權的助益,呼籲所有國家實現「以人為本」的發展,認為可持續發展有利於全面享有各項人權等等。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上通過的「決議」,代表着所有或大多數成員國同意的、在特定人權議題和情況上的立場,是人權領域重要的參考文書。決議草案由不同國家提出,即便通過,也不具備法律約束力,但可以產生不同的後續影響或是設定標準。非政府組織「國際人權服務社」(ISHR)項目主管布魯克斯(Sarah M. Brooks)自2015年起就在日內瓦人權領域工作,關注亞洲國家,她說:「即便聯合國無法揮動魔杖要求決議中的建議都成真,但通過公布和傳播這些承諾,聯合國是在將工具交到那些希望推動變革的人的手中。」

投票表決中國主導的第一份決議時,委內瑞拉、古巴和埃及代表發言支持,他們都來自「立場相近發展中國家」(Like-minded Developing Countries,由發展中國家組成的整體談判集團);美國和德國(代表歐盟)反對。

2018年11月,瑞士日內瓦,中國外交部常務副部長樂玉成出席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對中國的人權紀錄進的普遍定期審議。
2018年11月,瑞士日內瓦,中國外交部常務副部長樂玉成出席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對中國的人權紀錄進的普遍定期審議。攝:Di Nolfi/Keystone via AP/達志影像

美國稱,這份以「發展對享有所有人權的貢獻」為題的決議,「有選擇、不平衡地借鑑了」與人權和發展有關的國際文書,譬如《維也納宣言和行動綱領》,「省略了充分解釋人權與發展之間關係的關鍵語言,或改變了有共識的語言,從而大大改變了其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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