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因素

當政治事件越演越烈藝人表態割席,我們對公眾人物到底期待的是什麼?

你怎麼看「國家目前無偶像」?用其他因素代替「國家」,你心中是否有一個「XX面前無偶像」成立的情況?


新疆棉事件引發中、港、台藝人與代言品牌解約潮。3月25日,陳奕迅在個人微博發聲明,與其代言品牌Adidas終止一切合作。 網上圖片
新疆棉事件引發中、港、台藝人與代言品牌解約潮。3月25日,陳奕迅在個人微博發聲明,與其代言品牌Adidas終止一切合作。 網上圖片

近期部分藝人在新疆棉花事件上的表態,是否會影響你對相關音樂、影視、綜藝作品的消費選擇?

你怎麼看「國家目前無偶像」?用其他因素代替「國家」,例如種族、性別平等,你心中是否有一個「XX面前無偶像」成立的情況?

為社會議題發聲是藝人或公眾人物的責任或義務嗎?你如何看?

近年在兩岸愈演愈烈的政治博弈中,娛樂藝人的身份變得格外敏感。上星期掀起的「棉花之亂」中,陳奕迅、容祖兒、張藝興、許光漢等中港台藝人表態支持新疆棉花,引發了兩岸三地一場巨大的輿論海嘯。主動割席的藝人在港台媒體及網絡被批評「力挺『血棉花』」、「親中舔共」、「比香菜還噁心」。與此同時,許多大陸網民們一邊在明星表態微博下留言支持,一邊目光如炬地盯著其餘藝人,統計著誰說了什麼,誰遲遲按兵不動。

主動表態的藝人們將面臨的經濟損失和公關壓力難以估量,而換來的內地市場或官方認可是否足以填補這些損失?我們沒有答案。以陳奕迅為例,自從2011年與 Adidas 簽訂終身合約開始,雙方合作已逾十年。3月25日,陳奕迅於微博貼出一紙蓋有公章的簡短聲明,表示堅決抵制一切污名化國家的行為,與 Adidas 品牌終止一切合作。其後,陳奕迅方經理人表示他將辭演香港無線電視和 ViuTV 在四月份播出的綜藝節目。有消息指出,陳奕迅須就與 Adidas 終止合作賠償約6000萬港元違約金;後有記者向其公司求證金額未獲回覆。

被封為香港歌神的陳奕迅作出割席舉動,瞬間在香港連登論壇以及 Facebook 牽起一股嘆息潮。眾多網民對陳奕迅態度表示不滿,惋惜自己這些年聽陳奕迅度過的時光,稱「寧願你什麼都不講」、「又殺了我一位香港歌手」。 但另一邊,陳奕迅微博下的留言卻獲得一面倒的支持,四萬多條評論紛紛表示「沒有愛錯人」、「國家大於一切」,也有網友感歎他處境艱難,理解放棄全球終身代言人身份決定不易,更有自稱新疆粉絲以哈薩克語留言支持。

藝人是否有責任回應受眾的期待?

就藝人表態陷入網友一片罵聲和聲援之中,保持靜默也未必能獨善其身。擔任運動品牌 PUMA 代言人的台灣歌手蔡依林僅在社群平台上刪除了相關品牌照片,卻因為沒有就事件作出表態,受到許多大陸網友批評:「當你的台灣巨星吧,滾出大陸!」、「妳啥時和PUMA解約呢」、「喜歡妳不知道多少年了,這件事件真的希望妳可以站隊,解除 PUMA 代言,真的」。

截至目前為此,蔡依林及其公司仍未就事情發表任何聲明。而蔡依林將於4月底在台北舉辦演唱會,有網友發現相關海報上,PUMA 已被悄悄從贊助商的名單中刪掉。對此,PUMA 台灣回應表示加場演場會收到贊助邀請的時間比較臨時,指出因年度活動預算無法臨時調整挪動,所以才婉拒贊助。

事實上,網友要求藝人對敏感話題發聲的情況並不罕見。 而據外界一般的解讀,均認為藝人因要考慮整個公司的形象,未必有自由表達自己的真實取態,不能輕易發聲。那麼,退後一步,假設藝人有雄厚的財力和背景,他們是否就可以或需要與大眾分享自己的觀點呢?

香港藝人杜汶澤曾就相關現象發文,形容「娛樂圈,就是英雄地」,賺錢固然重要,但指出名氣才是重點。他稱藝人的成功包含不少挫折、受辱和奮鬥,而一但成名,自然會很珍惜自己的地位。杜汶澤說,自己相信絕大部份藝人都是對社會議題完全沒有興趣,因為他們眼中都是「錢、名氣和工作上的滿足感」,指出其他發生的一切都離他們很遠。

杜汶澤曾作為本土電影票房冠軍男主角、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最佳男演員。就此,他自嘲自己會為太陽花發飊、為佔中憤怒、為反送中而瘋狂,並不是不珍惜成就,也不是比誰高尚,「只是我從小脾氣比較差。」最後他勸籲粉絲們不要存有太多幻想,也「不用太認真,如果(對鍾愛的藝人)感到失望的話,只因你沒有做好期望管理而已。」

演藝圈的連坐法?

另一邊廂,在政治表態上噤聲或發出與中國官方立場不一致聲音的藝人或經紀公司,除了可能要承受來自眾多大陸網民的批評批鬥和經濟損失外,同公司藝人甚至亦要連坐。

最近騰訊視頻在中國大陸舉行的偶像男團競演養成類真人騷《創造營2021》,以「國際青年交流」為看點,招募了一眾海外練習生與內地練習生同台競技。淘汰競演的節目性質和國際關係緊張的雙重壓力下,從節目開播起「外國選手滾出中國」呼聲不斷,外國選手及公司的政治立場被全網粉絲細心審查。

其中日本公司 AVEX(愛貝克思集團,內地通稱「艾迴」)派出的幾位選手外形和唱跳實力亮眼,排名穩定前列,惟公司承受的政治審查亦是最徹底。昨日(30日),有網友在論壇指出,AVEX 台灣官網將台灣設置成「國家」。一石激起千層浪,「艾迴選手滾出中國」、「退賽」的聲浪迅速高漲。

然而,有網友發現,與 AVEX 簽唱片約的藝人當中包括了曾表態支持新疆棉花的藝人陳奕迅、容祖兒、張藝興等。這就讓網友陷入兩難:是抵制台獨公司,還是支持愛國藝人呢?有人號召相關藝人與 AVEX 解約,有人則認為整理名單者是渾水摸魚,想拖演藝圈前輩下水趁機「洗白」問題公司的參賽選手,也有人語帶諷刺指網友在愛國問題雙重標準。

另一家派出選手參賽的韓國公司 Rainbow Bridge World(RBW),早在節目開播前已成為大陸粉絲眾矢之的。 2020年底,RBW 旗下女子偶像團體 MAMAMOO 在韓國年末晚會 KBS 歌謠大祝祭的舞台服裝被批評「盜用中國元素」。當時的中文社交媒體正為「韓服還是漢服」爭得熱火朝天,韓國被直接稱為「偷國」,而 RBW 公司也被冠以「偷國公司」之名。

30日夜晚,當同為外國選手原生公司的 AVEX 因為將台灣稱為國家被罵上微博熱搜時,RBW在官方微博和 Instagram 同時發表聲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 戲劇性的是,31日凌晨,RBW 又緊急刪除相關聲明,並於 Instagram 發文稱「內部沒有協商好的貼文造成混亂,十分抱歉」。

這一切紛爭,正參加節目的選手卻是毫不知情:《創造營2021》是封閉競演真人騷,為公平起見,選手不允許使用手機,更不能接觸社交媒體。他們照樣和各地選手一起生活起居、訓練歌舞,在鏡頭前極力表現自己的帥氣或可愛,期望着能有觀眾多看自己一眼,投上幾票。 唯獨對外面的群情激憤、正在決定他們演藝生涯的重要轉折點渾然不覺。他們也許會因為重重爭議與總決賽擦肩而過,練習室揮灑的汗水未必敵得過一次公關操作。

我們對娛樂行業及從業者,到底期待的是什麼?

粉絲常說偶像產業就應該造夢,偶像們有義務為粉絲們營造一個完美的、寄託幻想的形象:他們賺這份錢,就是要讓粉絲有人可以愛。但粉絲愛的是音樂、舞蹈、表演等文化產品本身嗎,還是超越作品的人格?青春靚麗的男女偶像們承載着別人的夢,這個夢是否超過了他們的承受極限?他們還剩下多少自己呢?

不論選擇哪方立場,娛樂藝人或是經紀公司是否有責任在政治事件上發聲表態呢?公眾人物的社會責任是否也包括了在爭議事件中引導站隊?

有論者認為,明星之所以有其社會責任的,是因為他們背負了社會對於「善」的期待。他以香港為例,指香港作為移民社會,隨著麥理浩治港,加上演藝產業發達,歌曲、電影都開始聚焦在香港社會現象,因此「香港認同在這些娛樂影視工業中快速進行認同鞏固」,「明星也就成為共同體記憶的載體。」

而現在,這個「社會載體」正面臨著市場利益與共同體認同的高張力拉扯中,其認為「明星」仍有其應該堅持的道德責任,「明星也要成為一個對得起粉絲熱愛的人」,「對於道德價值,要守住自己堅持的底線,不輕易妥協,讓粉絲的愛護不落空,並以自己的信念為榮」。

在知乎上,有大陸網民也相信,「德藝雙馨,德是不會被公眾忘記的。」認為這種明星在大多數情況下會比單一的技藝表演者地位更高,社會影響力更大,「裝出來的私德是不會長久的」,指出因為藝人內心有責任心才會發聲,而不是因為「公眾人物」的身份而負有責任發聲。至於面對被迫表態的情況,若藝人「願意承擔社會責任的會以此為契機,不願意的應該回答:『尊重個人選擇,無可奉告。』」

為社會議題發聲是藝人或公眾人物的責任或義務嗎?你如何看?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王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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